白衣披甲 - 白衣披甲 第20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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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
    经过一片住宅区,高楼上有些窗户还亮着灯,一格一格的,像是巨大而沉默的蜂巢,透出属于家的、琐碎而安宁的气息。一个窗口里,隐约可见人影走动,或许在收拾厨房,或许在催促孩子睡觉。
    再远一点,有霓虹灯牌无声闪烁,是某个酒店的招牌。
    罗浩看着这一切。路灯的光晕规律地滑过前挡风玻璃,又退去。仪表盘上,速度、转速、油量,一切指针都稳定在合理的位置。发动机的声音低沉而均匀。
    城市还是那座城市,夜景也依旧是那片夜景。只是落在眼中,经过的路径,在神经末梢激起的涟漪,和十分钟前,一小时前,乃至昨天、前天,已经不再完全相同。
    “wait。”罗浩嘴里轻轻地念叨着。
    但没有飞剑。
    飞剑都被陈勇带走了。
    罗浩目视前方,很认真,很专注。
    车子拐下主路,驶入一条沿江的幽静道路。
    路灯变成了造型古朴的庭院式样,光线也被刻意调暗,柔和地洒在铺着整齐石板的路面上。
    两侧是高耸的树篱和间隔出现的、风格各异的独栋建筑轮廓,在夜色中沉默伫立,彼此之间保持着得体而疏离的距离。能听到隐约的、持续的水声,那是松花江在不远处流淌。
    罗浩的车子减速,拐进一条更私密的支路,一扇紧闭的黑色铁艺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车子驶入,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的路灯光和隐约的市声彻底隔绝。
    门内是一条蜿蜒的柏油车道,两旁是经过精心修剪但在这个季节已见萧瑟的绿化。
    车道尽头,一栋三层高的现代风格别墅映入眼帘。
    建筑线条简洁利落,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在夜色中呈现出深灰的色泽,倒映着庭院里的地灯和远处江面上零星的波光。只有二楼左侧的一个房间,以及门廊下的一盏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他将车平稳地停进车库,熄火,下车,关车门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带起一点回响。
    从车库内部的侧门走出,便直接来到了别墅的入户庭院。
    夜风明显大了些,带着江面特有的、湿润而凛冽的气息,穿过庭院里稀疏的树木,发出呜呜的轻响。
    庭院里点缀着几盏埋地灯,发出柔和的光晕,照亮了小径和几处常绿植物的叶片。
    罗浩踏上通往主屋的短廊。
    廊下,那盏暖黄色的壁灯静静亮着,灯光透过磨砂玻璃灯罩洒下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出一圈温暖的光斑,也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向紧闭的深色实木大门。
    走进屋子,大妮子已经睡了,但还是给罗浩留了灯。
    简单洗漱,罗浩觉得自己的心情平静了好多。
    蹑手蹑脚走进卧室,大妮子翻了个身。
    “罗浩,你回来了。”她喃喃地说道。
    “嗯,睡吧。”
    罗浩在床沿轻轻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他没有立即躺下,只是借着窗外透进的、被窗帘过滤过的微弱天光,看着身边人。
    王佳妮侧躺着,面朝他这边,睡颜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安宁。
    长发散在枕上,随着她清浅的呼吸微微起伏。
    王佳妮似乎感觉到他回来,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又向他这边蹭了蹭,嘴里含糊地嘟囔了那句之后便没了声息,呼吸重新变得均匀悠长。
    罗浩看着,看了好几秒,才动作极轻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被窝里已经被她的体温烘得暖融融的,带着她身上惯有的、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混合着家里洗衣液干净清爽的味道。
    他刚刚躺平,身旁温热柔软的身体就自动地、带着睡梦中的本能靠了过来。
    王佳妮似乎习惯了他的存在,即使在熟睡中,也循着热源和熟悉的感觉,很自然地侧过身,手臂搭上他的腰侧,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胛附近。
    大妮子的动作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没有一丝犹疑或试探,只是自然而然地贴近,将自己蜷进他身侧的凹陷里,找到了一个最舒适安稳的位置。
    在家,真好。
    罗浩深深地吁了口气,很轻,很轻,轻轻地吻了一下大妮子。
    要是能永远如此,那该有多好。
    第八百七十七章 终章(上)
    该去的还是要去,哪怕罗浩再不愿意。
    9天后,中东,沙漠。
    罗浩坐在车里,闭目养神。他的情绪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平静,眼皮在不断地轻轻跳动着,像是他的心脏,已经明显心律不齐+二联律。
    脚忽然被碰了一下。
    睁眼,见是陈勇,罗浩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
    今天有大型无人机表演,有竹子的巡游,是最热闹的一天。
    自从2021年阿布扎比的法天象地无人机表演过后,中东这面的土豪们就特别喜欢类似的表演。
    超级喜欢。
    哪个男人不喜欢法天象地呢?
    要不是这玩意太过于震撼,不是有钱就行的,必须还要有相应的地位的话,罗浩都怀疑每天都会有类似的无人机表演。
    反正这里很多人都不缺钱,类似的赛道国内几家公司堪称断档领先。
    当年那家被大疆挤兑的要破产所以才转行做无人机飞行表演的公司怕是会大火,也算在另外一个赛道上成为头马。其实,人家现在做的也不小,只不过是比不上大疆而已。
    而且非专业人士也接触不到,知名度低了一点。
    罗浩和陈勇是被接去看护竹子,罗浩对无人机表演不感兴趣,在国内见得多了,早就祛了魅。
    只是,车队行进的方向不对。
    罗浩也在一早就觉察到了这个问题,他睁开眼发现了这一点,和陈勇对视后微微摇头。
    ……
    “先生,一切顺利。”
    罗浩曾经在巴尔的摩遇到的那个壮汉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戴着墨镜,耳边有耳塞。
    他附身和老人轻声说道。
    “真的这么顺利?”老人喃喃地说道,“不可能的。”
    “那计划?”
    “照常进行,人,没问题吧。”
    “从海关就一直跟踪,是那位,不会有任何问题。”
    老人闭上眼睛,淡淡地说道,“开始吧。”
    ……
    夜色,是中东沙漠真正的主宰。
    当最后一抹血红的晚霞被深紫色的天幕吞噬,无边的黑暗便如水银泻地,瞬间淹没了起伏的沙丘、狰狞的岩山和孤寂的公路。
    黑暗浓稠、纯粹,带着白天被烈日炙烤后迅速散尽的余温,只剩下刺骨的、干燥的寒意。
    星空异常清晰,银河像一条碎钻铺就的苍白绶带,横亘天际,星光冷冽,却丝毫照不亮大地。
    只有一条粗糙的沥青公路,像一道黯淡的灰色疤痕,勉强切开这厚重的黑暗。
    三辆经过改装的深色越野车,引擎罩着降低红外特征的涂层,如同三条警觉的沙狐,以紧凑的队形在这疤痕上无声疾驰。
    它们只开着必要的近光灯,光束昏黄,仅能照亮前方一小段不断延伸又不断被黑暗吞噬的路面。
    车轮卷起的沙尘,在尾灯微弱的红光中短暂显现,旋即被无边的夜色吞没。
    车内,仪表盘的幽光映着几张紧绷的脸,无线电里偶尔传来压低嗓音的简短通话,夹杂着嘶嘶的电流声。
    罗浩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排,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微微晃动,他望着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目光沉静。
    前方,地貌略有变化。
    公路延伸到一个开阔的、由风蚀形成的谷地边缘,几条更古老、几乎被流沙掩埋的商队小径在此与公路交会,形成一个不起眼的、被时间遗忘的十字路口。
    几块歪斜的水泥路牌,字迹早已被风沙磨平,在车灯扫过时反射出惨白的光,像竖立在荒原上的墓碑。
    头车,经验丰富的驾驶员,保持着速度,车灯的光斑滑过路口斑驳的地面,正要驶过。
    就在这一瞬——“轰!!!”
    不是引擎声先至,是某种更低沉、更蛮横的机械咆哮,混合着重型轮胎碾碎砂石的可怕噪音,猛然从右侧那片深邃的、看似毫无生机的岩山阴影里炸响。
    两道炽白得令人瞬间致盲的强光骤然出现,如同探照灯般猛地刺破黑暗,牢牢锁定了车队中间那辆越野车。
    光柱中,漫天沙尘狂舞,一个庞大的、轮廓狰狞的阴影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冲出。
    不是普通的泥头车,罗浩手遮挡强光,勉强辨认出来。
    在巴尔的摩,自己遇到的就是这种泥头车,fbi专属。
    它的底盘更高,轮胎巨大而粗糙,前保险杠是厚重的、布满刮痕的钢梁,车头顶部甚至隐约可见加固的护板。
    一辆经过粗暴改装、用于恶劣地形的重型自卸卡车,此刻成了死亡的化身。
    它没有丝毫减速,司机仿佛将油门一脚踩进了地狱,庞大的车身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以精准计算过的、近乎直角的角度,拦腰撞向罗浩乘坐的越野车侧面。
    撞击点,正是车身相对脆弱的b柱区域。
    时间在那一刻被极度压缩,却又仿佛无限延长。
    巨大的黑影和刺目的白光瞬间填满了罗浩左侧的全部车窗。
    他甚至能看清那钢梁上斑驳的锈迹和新鲜的沙土。
    撞击声还没传入耳中,恐怖的冲击力已然降临。
    世界猛地倾斜、旋转,安全带瞬间勒进肉里,五脏六腑似乎都要从喉咙里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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