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未央(百合ABO) - 杯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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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的人回来得很快。
    不过半个时辰,王珩便重新坐到了许府书房里。这一次,他脸上的笑意比先前更深。
    “许家主果然爽快。”
    许鹤年没有接这句话,她让人重新沏了茶,自己却没动。
    “婚事可以谈。”
    王珩眼神微动。
    “至于盐运,我也有兴趣。只是有一件事,我想先问清楚。”
    “家主请讲。”
    “王氏手里的盐路,到底能让多少?”
    王珩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吹开浮沫。
    “这要看许家主想要多少。”
    许鹤年笑了。
    “既然是结亲,总不能只给我看一条路。”
    王珩终于放下茶盏。
    “许家主想要什么?”
    “盐引。”
    “多少?”
    “三成。”
    书房里静了一瞬,王珩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三成,未免太多。”
    “王先生方才还说,都是一家人。”
    许鹤年靠在椅背上。
    “既然是一家人,总该有些诚意。”
    王珩看着她,眼前这个二十岁的年轻家主,和传闻里那个只知风月的世家子弟,已经完全不是一回事。
    没想到许鹤年第一句话,就是三成。
    “此事我做不了主。”
    王珩缓缓道。
    “那就请能做主的人来。”
    许鹤年端起茶。
    “我等得起。”
    王珩没有再说。过了半晌,他忽然笑了。
    “许家主果然有意思。”
    “王先生过奖。”
    “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可以先替家里答应。”
    “什么?”
    “若两家婚事定下,王氏手里的盐商,可以替许家主引见。”
    许鹤年眉梢一动,王氏肯先把人交出来,说明他们确实想把许氏拉进这张网。许鹤年沉吟片刻。
    “可以。”
    王珩抬眼。
    “家主答应了?”
    “我说的是见面。”
    许鹤年笑得很淡。
    “至于婚事,等见过再说。”
    王珩以为她是想看看王氏的诚意。
    “好。”
    他起身。
    “那便这么定了。”
    送走王珩以后,沉舟从屏风后走出来。
    “家主。”
    “嗯?”
    “您真要碰盐?”
    许鹤年没有回答。
    她把桌上的茶盏推到一边,取出谢云深送来的密信。
    “谢云深已经查到王氏。”
    沉舟脸色微沉。
    “和南陵仓有关?”
    “嗯。”
    “那还谈?”
    许鹤年抬眼。
    “为什么不谈?”
    沉舟皱眉。
    许鹤年把信折好。
    “若王氏当真和南陵旧案有关,他们现在最怕什么?”
    “怕我们继续查。”
    “不错。”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可他们偏偏在这个时候,把盐运送到我面前。”
    “这说明什么?”
    沉舟想了片刻。
    “他们想拿利益堵住我们的嘴?”
    “这是其一。”
    许鹤年望着庭院里的老槐树。
    “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他们想知道,我们究竟查到了多少。”
    沉舟脸色变了。
    许鹤年却笑了一下。
    “所以这门亲事不能拒,盐也不能急着拿。先让他们以为,我对盐运很感兴趣。他们自然会把更多东西摆出来。”
    沉舟看了她一眼。
    “家主,您是在拿自己当饵。”
    “不是。”
    许鹤年淡淡道。
    “是王氏觉得,他们在拿我当饵。”
    她重新坐回案前。
    “这就够了。”
    与此同时。
    王府。
    王珩进门时,已经有人等在那里。
    “如何?”
    王珩脱下外袍。
    “她没有拒绝。”
    “婚事?”
    “没答应。”
    “盐运?”
    “要三成。”
    屋里那人沉默了一下。
    王珩笑道:
    “胃口不小。”
    “她若真答应了,倒是省事。可她没有,那便继续给。”
    王珩抬眼。
    “还给?”
    “她既然想看,就让她看。”
    那人声音很轻。
    “鱼要咬钩,总得先给点饵。”
    王珩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忽然问:
    “若她只是想查南陵仓呢?”
    屋内安静下来。许久,才有人淡淡道:
    “那就让她查,只要她查到我们想让她查的地方。”
    王珩心中一凛。
    “您的意思是……”
    “江州那边,不必动。真正该处理的,是那些已经知道得太多的人。”
    王珩点头。
    “明白。”
    他转身欲走。
    身后忽然传来一句:
    “还有。”
    “许氏那边,婚事不要逼得太紧。许鹤年这种人,逼急了,反而不好用。”
    王珩停住。
    “那便慢慢来。让她自己觉得,这是她想要的。”
    谁也没想到,宫里的帖子紧跟着便到了。
    李昭衡再次设宴,五大世家各有人入席,朝中几个掌钱粮、兵部、盐铁的官员也都到了。
    许鹤年进殿时,第一眼便看见了坐在上首的李润卿。她今日穿着深青宫装,没有太多首饰,只在鬓边压了一支白玉簪。
    李昭衡今日兴致很好。
    席间换了三拨歌姬,舞姬的水袖几乎没有停过。皇帝倚在御座上,手里端着酒盏,偶尔拍案叫好。
    群臣也跟着笑,没人愿意在这种时候扫他的兴。只是笑声过了几轮,户部那边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陛下。”
    户部侍郎沉文泰起身。
    李昭衡正看得兴起,闻声皱了皱眉。
    “什么事?”
    “近来国库支出渐增,江北军饷、南方水利,再加上各地赈济,户部核算下来,今年入不敷出。”
    殿里的乐声慢慢停了,李昭衡手中的酒盏顿在半空。
    “今日是宫宴。”
    沉文泰低着头:“臣知道。”
    “知道还说这些?”
    皇帝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沉文泰却没有退。
    “臣只是想让陛下知道,若再这么下去,明年的账怕是不好看。”
    这句话落下,席间安静了一截。许鹤年坐在下首,抬眼看了一眼沉文泰。
    沉文泰很快又道:
    “若能整顿江南盐运,或许可以补上些亏空。”
    许鹤年的手指在酒盏边缘轻轻一顿。盐运,她没想到,王氏的动作这么快。
    李昭衡也听出了其中的意思。他沉着脸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朕吃几杯酒,听几支曲子,便碍着国库了?”
    “臣不敢。”
    “不敢?”
    李昭衡将酒盏往案上一放。
    “朕看你们户部最会算账。朕今日多赏几个歌姬,你们便算得出国库亏空。怎么不算算朕这些年替你们省下了多少麻烦?”
    坐在另一侧的王氏家主王景修举杯饮酒,仿佛没有听见。沉文泰站在那里,也不再开口,气氛眼看着要僵。这时,李润卿终于放下了筷子。
    “陛下。”
    李昭衡看过去。
    “皇姐也要替户部说话?”
    “本宫不替谁说话。”
    李润卿抬起眼。
    “户部既然报了账,查一查总没有坏处。”
    李昭衡哼了一声。
    李润卿却接着道:
    “只是盐运牵涉盐场、商户、地方官府,若单由户部和地方转运司去查,只怕最后查出来的,还是原来那些账。”
    这句话让王景修终于抬了抬眼,沉文泰也微微侧目。
    “依本宫看,不如先让户部把近三年的盐运账册理清,从中挑出异常之处。至于地方查验,不必交给固定的人。从京中临时派人,每一处都如此。”
    李昭衡皱着眉。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
    “查国库,自然不能怕麻烦。”
    李润卿笑了一下。
    “何况陛下若只是想知道盐运到底有没有问题,也不必一次惊动所有地方官。先查账,再抽查,谁也不知道下一处会查到哪里。”
    李昭衡听完,脸色终于缓和,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就按皇姐说的办。”
    随后又看向沉文泰。
    “账由你们户部整理。地方抽查的人,朕另派。”
    “臣遵旨。”
    沉文泰重新坐下,一场差点闹起来的争执,就这么过去了。
    乐声重新响起,舞姬再次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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